《終結阿茲海默症》,逆轉認知退化(ReCODE)

這份摘要與心得,獻給那些帶有ApoE ε4基因,或早衰基因(presenilin 1or2, PS1或PS2)的親友們。

願這場疾病能在我們這一代畫下句點 —
  讓被此疾病詛咒的祖先們得以安息,
  讓後代子孫不再承受記憶崩塌的苦難。


本書作者戴爾‧布萊迪森醫生(Dale E. Bredesen, MD),畢業於加州理工學院與杜克大學醫學中心,並曾於加州大學舊金山醫院擔任神經科住院醫師及總醫師。他曾在諾貝爾生醫獎得主史丹利‧布魯希納(Stanley Prusiner)的實驗室從事博士後研究,專注於神經退化性疾病的機制研究。

★註:布魯希納於1997年因發現「狂牛症的普利昂蛋白(prion)」而獲得諾貝爾生醫獎。


為什麼我會翻開這本書?

這是我第二次閱讀《終結阿茲海默症:第一個實證可預防、逆轉認知退化的療程》。

初次接觸這本書,是在我探索功能醫學的早期階段,從Coach Denys的部落格得知它的存在。當時令我震撼的是,布萊迪森醫生將「改變生活方式」作為治療的核心,主張透過飲食、營養素補充、荷爾蒙平衡、運動、睡眠與壓力管理等多重干預,能夠翻轉慢性疾病的根源,讓身體回復到最佳的運作狀態。


本書的主旨

阿茲海默症並非無法避免的命運 – 它是可以預防,甚至可以逆轉的

作者自2014年發表ReCODE療程(意指Reversal of Cognitive Decline,即「逆轉認知退化」)以來,便持續推廣此一觀點。


治療絕不是靠單一藥物

布萊迪森醫生指出,大腦退化並不是由「單一毒素或基因突變」所造成,而是多重生理失衡的結果,主要來自以下五個方面:

  1.胰島素阻抗
  2.慢性發炎與感染
  3.營養與荷爾蒙不足
  4.暴露於各類毒素下
  5.突觸的消失或功能失調(即神經連結的退化)

從另一個角度來看,這也意味著 – 沒有任何單一藥物能讓大腦恢復健康,更不可能單靠一種藥物去逆轉已發展為阿茲海默症的大腦。布萊迪森醫生透過多年的科學研究,於本書揭示多達36項可能影響阿茲海默症形成的關鍵因子,這些因素會進一步決定「類澱粉蛋白前驅蛋白(amyloid precursor protein, APP)」是走向保護神經元的路,還是導向阿茲海默症的發病機制。


阿茲海默症的真相

布萊迪森醫生在建立自己的實驗室後,於1994年發現了一項關鍵分子 –「抗滋養」(anit-trophin)分子。這些分子會阻止神經滋養因子(neurotrophins)與一種稱為「依賴性受體」(dependence receptors)的結合,使該受體轉而傳遞一個致命的訊號:「你去死」,導致神經元啟動自我凋亡機制,也就是大腦細胞的集體自殺。

令人震驚的是,乙型類澱粉蛋白(amyloid beta, Aβ)恰好完全符合「抗滋養分子」的定義。

的來源是類澱粉蛋白前驅蛋白(APP),正是布萊迪森團隊於2000年所發現的一種依賴性受體。APP會依據外在環境的不同,選擇兩條截然不同的命運路徑:
  1.當APP在三個特定位置被切割(β位置、γ位置與凋亡蛋白酶位置),會產生四種胜肽:
   sAPPβ、Jcasp、C31與Aβ(乙型類澱粉蛋白)
   這些產物會導致突觸喪失與分解、神經連結崩解,讓大腦逐漸喪失資訊整合與記憶功能。

  2.而當APP僅在α位點被切割,則只會生成兩種胜肽:
   sAPPα與αCTF。
   這兩種胜肽能維持突觸穩定、促進神經細胞生長與神經滋養,並支援記憶的形成與維持。

問題的根源正是在此。
這是一個典型之「雞生蛋、蛋生雞」的惡性循環:當APP走上抗滋養路徑時,會產生更多Aβ(乙型類澱粉蛋白);而Aβ本身又是抗滋養分子,進一步促使APP裁切出更多Aβ,最終讓大腦陷入突觸崩解與神經元死亡的連鎖反應

布萊迪森團隊後續透過一連串試驗,進一步找出更多能驅動APP發出「突觸萌生」或「突觸分解」信號的因子,這些影響分子不限於Aβ,還包括:雌激素與睪固酮、甲狀腺荷爾蒙、胰島素、促發炎分子NF-k B、SIRT1以及維生素D。最終他們羅列出多達36項與阿茲海默症密切相關的生理調節因子。

布萊迪森醫師總結道:「阿茲海默症並非大腦出錯,而是大腦在壓力下啟動的一種保護性反應。」

而這個「壓力」,正是前述五大生理失衡所導致的抗滋養狀態。因此,類澱粉蛋白只是結果,而非根源。可惜的是,主流醫學至今仍執著於清除Aβ,而忽視了更重要的事 —
  讓大腦重新回到「滋養」的狀態。


為何被稱為「第三型糖尿病」?

我最初是在《超級大腦飲食計劃》中看到「第三型糖尿病」這個稱呼。而在本書中,終於尋得更完整的詮釋。

首先,人體內有一種酵素名為胰島素分解酶(Insulin-Degrading Enzyme, IDE)。顧名思義,它在血糖回穩後負責降解體內的胰島素濃度。不過,IDE還有另一個重要任務 – 分解類澱粉蛋白(amyloid),這正是阿茲海默症患者大腦中那種會形成「粘性斑塊」並破壞突觸連結的蛋白質片段。

問題在於:IDE不能同時完成這兩項任務。當體內胰島素長期過高、IDE忙於分解胰島素時(其親和力對胰島素比較高),類澱粉蛋白遂得以累積,進而加速神經退化。

其次,胰島素本身也是維持神經元存活的重要訊號分子,而根本上是種神經滋養因子。當胰島素與神經元表面的胰島素受體結合時,會啟動一連串促進神經細胞生長與修復的訊號傳導。但若長期高胰島素導致受體敏感度下降(類似彈性疲乏) – 也就是出現「胰島素阻抗」時,這條維持神經健康的訊號鏈便被削弱,神經元逐漸失去活力並走向凋亡。

基於以上兩點,維持或改善胰島素敏感性,成為預防與逆轉阿茲海默症的關鍵,也是最重要的新陳代謝因子。

記住作者的一席話:「當新陳代謝毀了,認知也毀了。


鋅與鎂的重要性

當依循本書的輕度酮症飲食法仍無法完全穩定血糖時,布萊迪森醫師則建議輔以非處方營養品作為支持,以下列出我認為最關鍵的兩項:

1.鋅(Zinc)

多數人血液中的鋅濃度偏低,而這與老化及認知退化都有明顯關聯。鋅是人體內超過300種酵素與蛋白質的必要成分,對胰島素的合成、存儲與釋放皆扮演關鍵角色。此外,鋅不足還會導致自體免疫抗體濃度升高,增加慢性發炎與自體免疫疾病的風險。作者建議的補充劑量是每日20-50mg(但仍建議由專業醫生視個人狀況調整)。

2.鎂(Magnesium)

鎂則對大腦功能至關重要,特別是負責記憶形成的海馬迴與內嗅皮質 – 這兩個區域正是阿茲海默症最早受損、也是病變最明顯的部位;研究顯示,血液中低鎂濃度不僅影響前述的記憶鞏固,也會削弱身體對葡萄糖調控的能力,使血糖不穩。作者特別推薦可選擇甘氨酸鎂或蘇糖酸鎂。


結語

在ReCODE療程的飲食策略中,布萊迪森醫師將其稱為「有酮彈性12/3 (KetoFlex 12/3)」。
這是一種結合當前最受推崇的16/8間歇性斷食原理,再搭配「極低碳、彈性素食」的飲食模式,使身體維持在輕度酮症狀態 – 而這樣的代謝環境,對認知功能極為有益。所謂「12/3」,意指每天至少空腹12小時,並在睡前3小時完成最後一餐。
歸根究柢,這套食療的核心用意,其實就是為了 – 恢復胰島素敏感性

我自己目前也實踐著相近的原則:
  維持極低的麩質攝取量,盡量避免單一碳水與各類加工食品;
  早餐多以防彈咖啡來模擬空腹狀態;
  每天補充維生素D3、K2、甘氨酸鋅與鎂。
所有這些技巧,都是為了維護腸道屏障、穩定免疫系統,並支持大腦健康。這樣的過程並不覺得乏味,反而讓我想起李連杰的一句話:
  『一旦喜歡一件事,做起來就不覺得苦;又知道這件事所帶來的利益,心裡更加輕鬆自在。』

這次重讀的過程中,仍有一個令我震撼的啟示 – 是ApoE ε4在人體內的雙面角色
作者指出,ApoE ε4不僅會進入細胞核與DNA結合,還能與基因上游的「啟動子」(promoter)互動,重新編程細胞運作。它會抑制SIRT 1(俗稱長壽基因),同時促進發炎反應路徑NF-κB的活化,因此 ApoE ε4攜帶者往往更容易產生慢性發炎。然而,從演化角度來看,ApoE ε4卻是人類最古老的基因之一 – 在遠古時代,它能幫助人類抵禦寄生蟲與感染風險,是一種被天擇自然保留下來的生存優勢。

最後,作者提醒我們:腦部老化從40歲就已開始。隨著年齡增長,每個人都該正視並維護自身的認知能力。而我更認為,老化自生命完成繁衍之後便開始,此乃大自然寫進程式碼中的規律 —
  但如今,我們終於有了科學的依據與新興的方法,可以嘗試改寫這段古老的命運。


最後,我會推薦這本書給誰?

如果你有親友正受到失智症的困擾,閱讀這本書能幫助你了解疾病背後的機制,或許還可尋得具體可行的干預方向。

台灣失智症協會理事長徐文俊醫師擔任本書的審定者,儘管他並不完全認同書中所有觀點,但仍指出 —
  『所有治療失智症的人士,都應該閱讀這本書。

我也會推薦這本書給以下幾類讀者:
  1.有家族失智症病史或帶有ApoE ε4基因者:能更早理解風險與預防策略。
  2.關注代謝健康、追求長壽或功能醫學的人:可從中理解大腦健康與代謝彈性的深層連結。
  3.從事醫療、照護或健康產業的專業人士:能獲得跨領域思惟的全方位視角。

最後,若你也想更主動地掌握自己的健康 – 不只是預防失智,而是讓大腦與身體重新運作在最佳狀態,這本書絕對值得你細讀!

★註:另有關免疫系統與維生素D等,不妨參閱《免疫系統全方位復原計畫》,是一本好書嗎?
★註:有關阿茲海默症患者的感受,可以參考《我想念我自己》;我以前獨立自主,充滿自信

[後記]

書末,作者講述了一個象徵性的故事 – 關於匈牙利婦產科醫生 伊格納茲·賽默維斯(Ignaz Semmelweis)。

1847年,他觀察到產婦因感染「產褥熱」(或稱產後敗血症)而死亡,推測可能源於醫師在解剖屍體後未清洗雙手,將病原帶入產房所致。於是,他倡導外科醫生在接觸產婦前,必須先以氯化溶液洗手。結果,他所負責的病房其死亡率短時間內下降了90%。

然而,由於當時還沒有細菌學說(Germ Theory)可供解釋,他的洗手觀念遭到醫界同儕的猛烈抨擊,特別是那些拒絕改變習慣去洗手的外科醫生。最終,賽默維斯因輿論壓力導致精神崩潰,並被送入療養院,卻在院中遭守衛毆打致死,諷刺地死於他致力於防範的感染 – 敗血症。

多年後,隨著細菌學說(Germ Theory)被證實,賽默維斯的發現終於被醫學界理解與接受。

這讓我想起經濟學家暨偉大的投資人 凱因斯(John Maynard Keynes)的一句名言 —
  『發現新觀念不難,難的是擺脫既有觀念。

本書布萊迪森醫師的理念也挑戰了現有醫學的框架。或許未來的某一天,「逆轉阿茲海默症」將不再被視為異端,而是醫學常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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